吃“菠菜”的人──那些南漂菲律宾的中国人:在菲律宾,钱不值钱,命也不太值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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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“菠菜”的人──那些南漂菲律宾的中国人:在菲律宾,钱不值钱,命也不太值钱
菲律宾华人网 • 2022-01-22 21:07 • 菲律宾 • 阅读 1136
“我知道,在菲律宾赚钱,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。这里不只钱不值钱,命也不太值钱,很多人拼了命渡海到这工作,却也死在这里。但赌博不会消失,在那之前,做一天算一天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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哐当哐当。

十数个塑胶制的千元筹码碰撞,发出沉闷声响。

小花(化名)把手伸进包里,想用剩下的几千菲律宾比索,赢回一点本钱。但她很快放弃。5,000比索一注的百家乐台子前,服务她的菲律宾荷官连续赢了三把;10分钟内,她输光了20,000比索,这几乎等同于马尼拉首都区工人一个半月的薪资。

结束赌局,回到一晚也是要价20,000比索的豪华特大房里,窗外是马尼拉湾海景,但她无心使用奢华的设备。她打开电脑,一头陷入另一个菠菜世界里。

调整储值按钮、联系客服、处理VIP赌客要求。今天是小花的休假日,但做为中型菠菜网站的中高阶主管,她必须确保网站24小时顺利营运,因为中国赌客上线一天,就能为她的公司带来一亿多人民币的有效投注额。

“虽然规定的工作时间是一天10小时,但我平均会做到12小时以上,”小花飞快地动着手指,无奈地说着。知道记者来马尼拉采访,她托我们带上几盒安眠药,说自己需要好好睡上一觉。

即将满30岁的小花,在台湾私校毕业后待过服务业、科技公司,但待遇一般。2018年看到网路上的菠菜业征才资讯,决心为了百万年薪南漂菲律宾。

像小花一样,竞相投入菲律宾网络菠菜产业的台湾省年轻人,多半是受到以下的征才条件吸引,于是大批年轻人争相涌入。

运营主管:月薪10万元至15万元,5年以上经历,大学

市场总监、产品经理:月薪9万元至12万元,专科

人事行政副总监:薪资面议,经历不拘,大学

除了主管职,在各种人力银行网站上,还有更多基层人力的需求,包括文字客服人员、行政人员以及PHP工程师。

工作地点主要在马尼拉,英文能力不要求,还提供员工宿舍,强调拎包入住,有独立单间、健身房、交通车、餐厅,以及返乡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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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过20万名赴菲吃「菠菜」的外国人

10年前,中国人、马来西亚人、印尼人,纷纷离开家乡,前往菲律宾追逐网络菠菜行业带起的淘金热,近年最新一波则吸引了不少台湾省人。

根据菲律宾移民局数据显示,2018年,就有超过20万名中国工人申请工作签证,当中90%为网络赌场相关工作。

南漂的台湾省人也不在少数,官方发布的讯息就指出,“近来台湾省人前往菲国菠菜产业工作情形日益增加,但网络菠菜公司良莠不齐,时有护照遭扣留的情形发生。”

从2016年开始,线上菠菜业虽在菲律宾合法经营,但究竟有多少公司拿到合法牌照,数字并不透明。

由于政府授权菲律宾娱乐菠菜公司(Philippine Amusement and Gaming Corporation, PAGCOR)发放牌照,主牌照底下可以挂靠大量副牌照,但未持有牌照的小型营运商几乎不受管制。今年(2019)3月,PAGCOR主席多明哥(Andrea Domingo)就指出,光是近几年他们扫荡的非法营运菠菜网站,数量就高达30,000家。

在晦暗不明的状态下,具体菠菜员工数究竟有多少?

菲律宾劳工部(DOLE)在2019年3月做出一项调查,根据菲国多家境外菠菜营运商(Philippine offshore gaming operator, POGOs)所提交的员工名单,总计雇用了76,963名员工;其中,56,180人为中国内地人,剩下为中国台湾省人、印尼人、泰国人等。

但官方也指出,这并非一份完整的名单,因为有多家菠菜营运商尚未提供员工名单。

此外,菲律宾国税局(BIR)则是估计有超过13万名未登记的外国工作者正从事线上菠菜产业,这些员工的平均月薪则为1,500美元以上。

线上菠菜产业的蓬勃发展,受惠于菲律宾总统杜特尔特的整顿。2016年,因中国非法打工事件频传,菲国政府一举将原本扎根于地下的菠菜产业搬上台面,发出合法执照,也让菠菜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成立。

它们主要聚集三处:马卡蒂市(Makati City)、帕赛市(Pasay City)和奎松市(Quezon City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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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“菲律宾华尔街”之称的金融区里汇集了2,000家企业总部和400间银行,上千间菠菜公司林立其中。

来到这里的中国人,把“菠菜”称做“菠菜”,他们称自己是“吃菠菜的人”。

数以万计吃菠菜的人,也在当地形成独特的生存文化与生活地景。

团进团出、封闭排外的菠菜人生

走在马尼拉街头,兰州拉面、四川火锅或东方红等招牌随处可见,中国餐馆随着醒目的简体中文浸润在大街小巷;台湾省的珍珠奶茶和上海小笼包也一应俱全。家乡的美食抚慰了异国移工。

到了傍晚时刻,一条条黑鸦鸦的人龙则围绕着大厦和酒店,长长的队伍内中文话语此起彼落,他们全是南漂菲律宾的华人菠菜移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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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吃菠菜的人,和外派菲律宾的白领工作者的工作模式不太相同;他们极少单独行动,工作与生活总是“团进团出”。工作一结束,就马上被送回住处休息。不少受访的主管说,马尼拉治安不佳,要避免不必要的风险。

一位外派菲律宾两年、从事航运业的白领工作者就观察到,菠菜工作者其实相当容易辨识,他们“年轻”、“集体行动”、“有些排外”。或许是出国的经验不多,他们鲜少和当地人交流,生活和工作之间几乎没有界线,自由也被公司政策限制。此外,产业的特殊,让他们必须对外界筑起心防。

作为当地上班族最常使用的交通工具,在街道上频繁往来吉普尼上,很难看得到菠菜工作者的身影。

在马尼拉工作的小花,也从不搭乘吉普尼,即便距离家里仅5分钟路程,她依旧习惯预约私人车辆。

因为受访前几周,她的同事才在大街上被持刀抢包,肚子硬生生被划了一刀,报警后也破不了案;严重的贫富差距和败坏的治安,让不少菠菜从业者心生恐惧。

然而她担心的事情还不只一件。小花的手机,最近才收到几则广为流传的“教材”。

按下播放键,只见画面中20岁出头的青年,双手被反绑在后,在3个大汉的包围下被电击棒挥打;青年痛哭、倒地,周遭同事则惊吓地一脸愕然。

细问之下,小花才透露,痛哭的中国青年,是因私自贩售赌客名单而遭主管刑求。在极度要求“忠诚”的菠菜产业中,他的行为犯了大忌,有的下场甚至赔上一条命,成为菲律宾街头又一起常见的命案。

限制的生活圈、引人注目的大笔金钱交易、有时还得冒着替违法公司工作的风险,种种疑虑都加深了远渡重洋的菠菜劳工的“封闭性”。

为了解决这股庞大压力,有人选择在短时间累积财富,有人纵情声色、甚至“靠赌纾压”,小花就是这样的例子。

“赢的时候手气好,能赢个几万比索,输的时候就没那么开心,想想反正是消磨时间,这些钱注定是要输的,”小花潇洒地说。过去两个月内她到实体赌场6回,已输掉了10多万比索。

当地人形容他们为“蝗虫过境”

花费数百万美金取得PAGCOR主牌照的菠菜公司,出资者多半是中国人,除了主业外,他们也插手办公室租赁的事业。曾协助中国内地老板参与投资的台湾省资深主管Leslie(化名)就透露,老板们会投资数千万人民币四处购买物业,不只作为菠菜员工的宿舍,甚至是为了把钱洗干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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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在金融中心马卡蒂市区的阿亚拉大道(Ayala avenue)上,一栋又一栋崭新的大楼正不断拔地而起,俯视着一旁低矮的简陋平房。

菲律宾当地人分不清楚哪国人的差别,他们只知道网络菠菜业改造了这座城市。年轻的菲律宾女孩投入产业、被要求穿少少的衣服作网上荷官,当地的房租和地价也开始飞涨,菠菜所在的区域,变得更加繁华而嘈杂。

对于“菠菜业”所带来的巨变,在菲律宾生活了60年的老华侨王为仁形容,“那就是蝗虫过境。”

虽然菠菜业带动明显的GDP成长,但经济成果却没有回馈到一般民众身上,反而集中在少数中国业主身上。不仅如此,产业内大量中国人也没有准备融入当地,而是维持一贯作风,容易与当地人形成冲突;一旦中国与菲律宾连手严打非法业者,首当其冲的绝对是过度仰赖菠菜产业的菲国经济。

“这里不只钱不值钱,命也不太值钱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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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菲律宾劳工部、司法部共同成立工作小组,清查并扫荡在菲国赌场以及菠菜产业工作的外国人,其中大多数是中国人。2019年2月,在当局的扫荡下,在马卡蒂市逮捕276名非法打工的外籍员工,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中国人,都被暂时留置在菲律宾的移民局总部。

此外,中国政府对于赌博的政策紧缩,更是让这些菠菜移工们胆战心惊。2017年起,中国政府陆续加强国内的打贪力道,不少赌客赶忙将资金抽离,严重影响菠菜业发展;同一时间,中国公安部更强调将与菲律宾官方合作,严厉打击跨境网络赌博的犯罪活动。

在此前提下,驻点马尼拉的百名中国公安,就曾发动多次突袭。小花说,近年业界常听闻抓捕现场,只是吃顿饭的时间,整个部门的人就全数被公安带回中国。

即便抱持着无数挣扎,这些南漂的台湾菠菜移工们却未曾想过退却。

“我知道,在菲律宾赚钱,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。这里不只钱不值钱,命也不太值钱,很多人拼了命渡海到这工作,却也死在这里。但赌博不会消失,在那之前,做一天算一天吧,”小花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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